重庆小吃美食价格联盟

长篇连载《埋石》第二章:年轻的新团总

叮咚书斋 2019-04-20 22:21:00

再一次走进民团营的时候,许多旧事便涌上心头。那时候父亲常常带了他们兄弟俩到民团营玩耍。父亲在议事厅与杨达炼等人商量事情,兄弟俩便在院子里追逐打闹。有时候遇到团丁们训练,他俩也有模有样的跟着舞爪。团丁们便逗弄他俩,说:“你俩打一架,谁赢了给谁买火烧馍。”兄弟俩不由分说的扭打在一起。何嶙川虽然是哥哥,但个头却和弟弟一般高,在打架上并不占便宜。他们就像是两只小牛犊子,抵在一起,在地上打着滚儿。嘴里还叫嚷着“来呀来呀,你来呀。”

父亲出了议事厅,看到厮打在一起的两只牛犊子,并不阻止,还在一旁出谋划策:“拱腰拱腰,把他拱开;下盘扎稳,他绊脚拿你没办法。”直到累的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,兄弟俩才住了手,呼哧哧的喘气,伸手向团丁:“馍呢?我的火烧馍呢?”父亲一手提溜一个,把他们抓在半空,说:“吃逑的火烧馍,回家吃你娘的大巴掌吧。”娘就常常责怪做爹的不经心,把俩孩子真当成了牛犊子了,爹大口吸着旱烟锅子,说:“男娃么,哪有不打架的?”娘白了爹一眼,说:“自己人打自己人呀?”后来到了读书认字的年龄,爹给兄弟俩请了私塾先生,他们便很少在跟在爹的屁股后面了。又过了几年,哥哥何嶙川便开始跟着老人经营起家族里的买卖,弟弟却被爹送到了州里的新式学堂,只是想不到嶙挚读书读出了祸患。

推院进去,正对着的是民团营的正厅,也就是议事厅,砖瓦结构,上下两层,两角屋檐高高的翘起。两边是对称的一排厢房,用作团丁们的宿所。院落中间空出来的地方就是团丁们的训练场。团丁都是本镇所辖的乡民,每月初一十五在此集合训练,其他时间都回家务农。因为老团总新死,多数团丁依旧集中在民团营。他们见了何嶙川进来,却纷纷躲避,在宿所里探头探脑,小声议论。只有长虫迎了上来,说:“川子哥,你来了。”何嶙川说:“来了。”又问长虫:“他们怎么都躲着我?”长虫说:“还不知道谁是领头羊么?”何嶙川说:“哦。”便匆匆走进议事厅。

杨达炼等人见何嶙川进来,纷纷起身,杨达炼说:“贤侄来了,我先给你引荐一下咱们民团营的几位头目,这些都是你爹精挑细选出来领导咱们民团营的。”便指着左边的两人介绍到:“一头目瞎龙,二头目冯谷子。”瞎龙是瞎了一只眼的,那只瞎眼用眼罩罩着,脸上还有一条长长的刀疤,瞎龙抱拳说:“川少爷,瞎龙见礼了。”何嶙川心里说:“这瞎龙,长得赁难看的。”也微微颔首,算是回礼。冯谷子倒长得白白胖胖,嘿嘿一笑:“川少爷,冯谷子也给你见礼了。”杨达炼又指了指右边的两人介绍到:“三头目王同有,四头目柯八。”王同有长条子脸,眼睛小的成了一条缝,抱拳说:“见礼了。”柯八也抱拳说:“川……川少爷,柯八见见……见……”柯八是个结巴,旁边的王同有不耐烦了,补充说:“——见礼了——。”柯八瞥了一眼王同有说:“嘴是是……我嘴呀,话……话话我说。”王同有说:“我嫌你说不利索么,柯八柯八,磕磕巴巴。”何嶙川也抱拳与他二人回了礼。杨达炼与何嶙川在上首坐了,杨达炼说:“旁的闲话咱不说了,直接说正事。老团总头七未到,按说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叨扰川少爷,然而事出有因,咱民团总的有新的团总呀,今天这事儿就得定下来,要不然人心就聚拢不到一块儿。大家有什么想法都说说吧?”下首四人面面相觑,却没有一人发言。杨达炼又转向何嶙川,说:“贤侄你有什么想法但说无妨。”何嶙川说:“我听大家的。”杨达炼指了指一头目说:“瞎老大从你开始,你说。”瞎龙抽了抽鼻子,说:“咱民团是何老团总一手创建的,老团总又是为咱民团丢的命,要我说子承父命,川少爷来坐团总。”冯谷子吐出一口痰,说:“川少爷做惯了买卖,民团的具体事体川少爷未必知道,要我说这新团总呀还是得找一个知根知底又有威望的人来做,我看杨爷做了得了。”瞎龙说:“谁一生下来就会做团总呀?可以学的么!”冯谷子说:“现学的不如现成的嘛!”瞎龙说:“冯老二,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什么,杨爷是你姐夫,杨爷做了新团总,你就可以直接跳过我这个一头目做副团总了是吧?”冯谷子说:“瞎老大,我知道你对老团总忠心耿耿,我就不忠心啦?别以为自己是忠臣,别人都是贰臣了。杨爷让咱说么,我就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了,议事议事,行不行的咱在议么。”瞎龙冷笑一声,说:“忠臣?那三途与套财可是你的手下!”冯谷子跳了起来,说:“哎,你什么意思?”杨达炼拍了拍桌子,说:“这是来吵架呀,还是来商量事情呀?”冯谷子悻悻的回到座位坐下。又没有人说话了,四个头目都把目光移到了别处,杨达炼指了指王同有,说:“王老三,该你了。”王同有似乎才从梦里醒来,说:“啊?该我说了呀,我说啥呀?”杨达炼说:“想说啥就说啥,说错了没人治你的罪。”王同有说:“瞎老大说子承父业,我赞同,毕竟江山是老团总打下来的么;冯谷子说找一个现成的人来当团总,我也赞同,江山打下来了得有人守着呀。我说完了。”柯八站了起来,说:“王王王……王同有,你你你……这是……说的……啥啥……阴阳话哩?”王同有说:“磕巴子,我这哪儿是阴阳话啦?我说的就是我想的么!你有大主意,你说么!”柯八却又坐下了,嘟囔道:“啊,我……我啊我……没有大大主意,我是结……结巴子,我我我……不说话。”杨达炼咚咚的敲着桌角,说:“我与老团总是拜过把子,这民团呀我……”话还没有说完,便有人禀告说何尤氏的贴身丫头小鱼来了。小鱼已经走进了议事厅,与众人一一见了礼,说:“老夫人传话,老爷新逝,各位都辛苦了几天几夜,今日设了家宴,请各位前去说说话儿。”杨达炼哈哈笑道:“好久没有吃老嫂子做的菜了,你回说我们就来。”又对众人说:“晌午了,先吃饭,走走。”众人便起身往出走,冯谷子凑在杨达炼耳边:“姐夫,这团总之位你就趁着……”杨达炼把冯谷子的话瞪了回去,说:“管好你的嘴,看好你的路。”

何尤氏亲自将众人迎进了府里,饭桌上已经摆上了大盘小盘的凉菜热菜。杨达炼笑着说:“老嫂子今儿请我们吃满汉全席呀。”一撇头却见首座上放着何恩魁的牌位,不由得打了一个哆嗦。四个头目也见了那牌位,忙向那牌位作揖,说:“老团总也在呀。”何尤氏招呼大家入席,她与杨达炼在首座的左右坐下,四个头目和何嶙川也按序坐了。何尤氏说:“都把酒盅端起来,我敬各位一杯,你们跟着先夫做事,我替他谢谢你们。”众人便端了酒盅,仰头喝下。何尤氏亲自把酒给他们再斟满,又说:“我再敬各位一杯,这杯酒喝了我何家与民团与各位就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。”众人端着酒盅,一脸疑惑,仿佛听错了。何嶙川也惊诧的看着母亲。何尤氏说:“我说我再敬各位一杯,这杯酒喝完我何家与民团与各位就再无瓜葛。来呀,喝呀——”杨达炼忙放下酒盅,说:“老嫂子这是为何呀?”何尤氏说:“我有两个儿子,大儿嶙川中规中矩,是个听话的孩子,可是少了他爹的那股子闯劲儿;小儿嶙挚那就是一个祸害,不说也罢。这两儿呀怕是一个都指望不上,他爹的遗愿就要落空喽。”杨达炼说:“老团总有什么遗愿?”何尤氏拭着泪说:“不说也罢,不说也罢,他爹死了,我们孤儿寡母就求个平安。”杨达炼与四个头目说:“老团总待我们不薄,他有啥话我们照办就是了。”何尤氏说:“先夫去县城的前天晚上,院子里飞进了一只猫头鹰,那猫头鹰叫个不停,先夫说这是不祥之兆,当下对我说,如果他有了啥三长两短,让我一定要寻他的把兄弟杨达炼杨爷,说杨爷会尽心的帮衬嶙川管好民团营的事儿。我当时还说他想多了,没想到,他活着去的,却是死着回来的。”何尤氏手里还端着酒盅,良久,却不见其他人搭腔,就又说:“嶙川几斤几两我是知道的,他当不了民团团总,来来来,喝了这杯酒,我们孤儿寡母呀就彻底与民团没有关系了。”依旧没有人说话,何尤氏急了,说:“端酒呀,表个态呀!”瞎龙把自己当那杯酒泼在了地上,说:“我的命是老团总捡回来的,他说咋办就咋办。”冯谷子张了张嘴,却没有说出话。杨达炼也泼了那杯酒,说:“我心里也是想着子承父业,让嶙川做民团团总,既然又有老团总的遗言,那还有啥说的,照办就是了。”冯谷子、王同有、柯八见杨达炼那样说了,也都泼了酒,附和着说愿意拥护嶙川做新团总。何尤氏又重新给众人斟了酒,说:“只怕嶙川做不好这个团总。”杨达炼说:“可以学的么,谁生下来就是团总呀。”何尤氏又同众人举起了酒盅说:“他爹没有看走眼,你们都是好样的。那好,这第二杯就叫结心酒,我把儿子交给各位了。”众人连说放心放心,便都喝了。何尤氏又对儿子说:“嶙川你过来,替你爹敬酒。”何嶙川便坐到了首座,一手抱着爹的牌位,一手执酒,与众人一一喝了,说:“仰仗各位叔伯兄弟了。”杨达炼与四个头目说:“肝胆相照,尽心帮衬。”这场酒在不冷不热的氛围中结束,送走了杨达炼等人,何嶙川问娘:“我爹真有遗言?”何尤氏盯着儿子看了好久,说:“你要顶门立户了,团总要有个团总样子。”帮着儿子把衣襟上粘着的一颗米粒弹走。回去的路上冯谷子又凑在杨达炼的耳边:“这老太太杯酒释兵权呀!”杨达炼踢了他一脚,说:“就你逑话多。”

何嶙川又一次走进了祠堂,他要和爹说说话。拜了香,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,便坐了下来开始回想爹是怎么做民团团总的。自己经管着家族的生意,长年水陆上跑着,长大以后见爹的次数并不多。每次见爹,爹都板着脸,仿佛不会笑了。小时候嶙川、嶙挚问爹:“团总是个啥官?”爹说:“团总是管人管枪的官儿。”嶙川对管人管枪没有兴趣,嶙挚却吵嚷着说长大了也要当团总,管人管枪。嶙挚?这个坏东西,读书读得心都祸乱了。爹呀爹呀,咋官人管枪哩?

祠堂外长虫在叫“川子哥”, 何嶙川便出了祠堂,把长虫叫到身边问什么事情。长虫说:“杨副团总让我传个话,说老团总头七一过,也就是后天,你正式接任团总一职,这几天你且好好休息,民团那边由他主持,不会出岔子的。”何嶙川说:“杨副团总是民团老人了,他办事我放心。但也不能太让他累着了,你且留心帮衬着,有什么事了及时通知我。”长虫觉得自己受到了重视,忙不迭的说是是是。何嶙川又说:“你娃子怪灵气的,你就做我的传令兵吧!”长虫就有些张狂了,说:“传令兵是个啥官呀?”何嶙川给了他脑门儿一巴掌,说:“看你那张牙舞爪的样儿——传令兵是御前带刀侍卫,懂了么?”长虫得意的说:“呀,成皇帝的御林军了。”

接下来几天何嶙川果然就没有到民团去,他把照看着何家买卖的大小掌柜,一一叫到家里来,交代各类事项。长虫便一趟又一趟的给他报告民团营的消息。一会儿说:“已经通知了所以团丁,三天后民团营集结,不能不来。”一会儿说:“训练场上搭起了台子,四角插上了团旗,四个头目在训练团丁呢。”一会儿说:“县长也会来参加就职仪式,还要讲话哩。”何嶙川说:“县长也来?”长虫说:“来哩,杨副团总说来哩。”何嶙川问:“还有啥消息?”长虫说:“二头目冯谷子拉肚子跑稀算不算?”何嶙川说:“把屎撒尿的事儿不算!”便把长虫打发走了。

何嶙川对大大小小的掌柜说:“你们有的是跟随家父的老人了,有的是我提拔的掌柜,不是我何家养着你们,是你们养着我何家哩。你们都是我何家的恩人,又都有自己的本领,我把各地的茶馆烟管交给你们我放心。”掌柜们说:“川少爷信任我们,我们也绝不会辜负这份信任与恩情。”何嶙川又说:“有人劝我买卖上多用自己的血缘亲戚,外人用着容易生二心,我不管这些,我用你们,就没有把你们当外人。说句玩笑话,我现在管着百十条枪哩,你可以跟我过不去,可你总不能跟枪子儿过不去吧。”说完自顾自的哈哈大笑。众掌柜的纷纷赌咒发誓,忠于何家,忠于何家的买卖,打死都不会有不臣之心。

送走了最后一个掌柜,夜已经深沉了,何嶙川吸起了父亲的旱烟锅子,一口呛人的烟味儿顿时刺破喉咙,直达五脏六腑。何嶙川剧烈的咳嗽着,说:“妈的,咋着呛人呢?”


• END •

文&编辑  |  叮咚


《埋石》初稿连载

欢迎多提意见


Copyright © 重庆小吃美食价格联盟@2017