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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艺文志】重寻漫画《七笑星》

大白公馆 2019-06-12 00:33:53





一、

很久很久以前,大概是1994年,小学四五年级的我在同学家里读到了一本漫画,叫《七笑星》

小学,多么美好的岁月,那是与《圣斗士星矢》、《阿拉蕾》、《乱马二分之一》、《风魔小次郎》以及《机器猫》等有关的浪漫、有趣、勇敢、青涩的时光。但我瞬间就被《七笑星》里的主角“丧黑福造”泼了一头冷水。当年,我能接受的漫画的另类程度,最多就是《三眼神童》的神秘叵测,或者是《孔雀王》对宗教异境和人体器官的逼真写实,初见《七笑星》这种人物怪异、情节消极、意义晦涩、充满负能量的作品,对当时的我来说,犹如一场匪夷所思的邂逅。

但那些莫名其妙的故事,我却始终没能忘记。

去年,发现日本在2017年翻拍了这部漫画的动画片《笑面推销员NEW》,我并没有看,但通过大家的评价知道似乎是新的故事,而且新时代的动画片已经与原著的风格不太一样了,也就没特意去找来看。同样的1999年的同名日剧我也没有找来看,总觉得不是童年的味道。

但却无意中在视频网站上发现了1989年版的动画片《笑面推销员》,包括了所有103话和7话SP,很正宗,但太可惜了没有中文,我又不通日文,于是竟然看得了,却看不懂。

 

二、

这就动了心思,要把童年的旧漫画买回来,孔夫子网上一套6本,资源倒是不少,花了150块钱,不久前总算拿到手了。

那个年代的日本漫画有一个显著的共同点:盗版,或是由正规出版社从港台的盗版,因此印刷粗糙且错误百出。

这《七笑星》就是如此,时隔多年,当再次抚摸这套漫画时,我惊讶的发现其粗制滥造程度几乎要跌破我的底线,就比如第一集的封面上赫然写着“丧黑造福”,我小时候就纳闷为什么封面和内页的名字不同,现在一看到这个错误名字的封面,童年瞬间返回,对这套书唯有珍惜的份儿。毕竟在童年的记忆里,它始终保持着神秘感,风格独特、回味无穷,有些冷不丁还吓人一跳。我也早早发现,这部漫画给我的童年早早种下了一粒负能量的种子。

为什么叫《七笑星》?论册数中文只有六册,论角色更不止六人。因为这是港台版本的译法,港台总是胡乱翻译的。就像《乱马二分之一》被翻译成《七笑拳》。我猜测大概是和《七龙珠》有关,或许《七龙珠》大卖在先,所以再翻译过来的大小漫画都要加个“七”。他们对《肖申克的救赎》就是这儿做的,先有了火爆一时的《刺激1994》(STING),就要有《刺激1995》(肖申克的救赎)。

而作者,中文本只写了“藤子不二雄”,但这部漫画是藤子不二雄A,也就是安孙子的作品

童年时我读到的其他漫画如《飞人》(大陆有14卷,似乎不止一个版本,有的翻译成《小飞侠》),还有《外星怪客大聚会》(大陆似乎有8册)等,也都是只署名“藤子不二雄”。

为《飞人》多说一句,当在《机器猫》的某一集里突然看到飞人出场客串时,童年的我是震惊的,而小伙伴告诉我,飞人就是康夫和宜静的儿子,我的三观都要醉了。后来才知道,这是台湾人编排的情节。

 

三、

拿到六册《七笑星》的当晚,我就一气儿看完了。每册大约有5个故事,小时候觉得每一个故事都很耐看,如今却发现每个故事只有短短20页,而且每个故事的叙事结构几乎一模一样。但我仍然觉得,这些故事太适合今天的中国都市居民了。

为什么?不妨先说说《机器猫》。

我在网上查资料时,看到有的读者很准确的指出,丧黑福造就是一个黑化的机器猫,《七笑星》的故事就是成人化的《机器猫》。这个观点于我心有戚戚焉。

机器猫很可爱,他的道具虽然非常有效,但都有特定的使用要求,比如不能使用时间过长、不能违反某些条件等等。而故事情节往往是康夫遇到了问题,基本上就是强夫炫耀(金钱)、技安殴打(权力)、取悦宜静(女性)这三种问题之一,机器猫为康夫提供道具,康夫先使用道具解决了问题,但随后因为不遵守道具的使用规则而制造出了更大的问题,故事就变成了有趣的闹剧。

丧黑福造,身材和机器猫几乎完全一样,却面目丑陋,一身黑色行头、咧到耳根的嘴巴令人想起“黑色大丽花”,他名字里的“丧黑”和“福造”形成了反讽的对比。而他提供的道具或是策略也具有特定的使用条件,比如不能使用次数过多,不能借给他人等等。

接受他帮助的人虽然形形色色,但同样不脱对金钱、对女色、对权力的欲望,他们也和康夫一样,刚开始循规蹈矩,初步解决了问题,但随后因为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,打破了道具使用规则,从而陷入了悲剧甚至丧命。


因此,从叙事结构和人物设置上看,《七笑星》的确是《机器猫》的暗黑版、成人版。可以说,也就消解了《机器猫》的有趣,代之以绝望的成人世界。有些读者认为丧黑福造在“钓鱼执法”,我并不这么认为,认为这是钓鱼执法的,恐怕还太年轻,还不能深谙三十到五十岁油腻或者包浆男的心路历程。我觉得,这恰是对压抑的城市灵魂的绝望描绘——连一丝丝希望都不给,一点点的越轨就会遭受致命的惩罚——简直太残酷了。

不妨来剧透几个中文版《七笑星》里的故事吧,不用担心,反正所有的故事都大同小异。

49岁的公司职员亚士,每天晚上梦见被狮子追赶,睡不好觉。丧黑福造给了他一瓶梦游糖,每天只能吃一粒。亚士开头几天每天吃一粒,再也没有梦见狮子,而是梦见一个穿着海军服的小萝莉喊他大叔,要和他交往。

亚士越来越不满足于此,有次一天吃了三粒,结果,此后每天晚上梦见小萝莉气势汹汹向他逼婚,他夜夜被吓醒,某夜只好到街上去排解,但小萝莉走出了他的梦,并举刀刺死了他。

53岁的公司职员木洋介,每天朝九晚五,乘坐拥挤不堪的电车上下班,通勤时间巨长,十分疲惫。丧黑福造给他介绍了一个“减压俱乐部”,但每个月只能去一次。他去了之后,发现各种好吃好喝的,还有漂亮的女服务员伺候。

但他有个月他多去了一次,结果被强行指定为俱乐部的永久会员,他终生被囚禁在俱乐部里,每天看着和第一天一模一样的电视节目,在固定的时间吃一模一样的食物。


51岁的工薪阶层毛栗,因为热爱高尔夫球但没钱加入俱乐部,偷偷跳墙到附近的高端高尔夫球场打球。丧黑送给他这家俱乐部的会员卡,他可以光明正大的免费参加活动,而且是帝王般的服务,但不能带其他人。

毛栗先生在享受了顶级服务之后,为了奉承领导,就邀请上司一同来打球,结果他和上司都被球场的保安胖揍了一顿。

《七笑星》里的故事,几乎都是这种类型的。这些普普通通的人,几乎都是工薪阶层,在日本高度体制化的生活中过着极为循规蹈矩的日子,有的想暂时忘却工作的烦恼,有的希望邂逅一场艳遇,有的只想安安静静呆一会,有些只是因为上班太累而渴求多睡一会。可以说,丧黑福造都满足了他们的这些要求,但这些人却得寸进尺,于是想暂时逃离工作的就会永久丢掉了工作,想暂时出轨的则失去了家庭,想独自呆一会的却呆了一百多年,想多睡一觉的最后却永远醒着……

六册中文版里,只有一个故事是稍显温馨的:

54岁的职员别野,每天乘火车上下班时,内心都希望乘着火车去远方,离开公司和家庭的烦恼,甚至能够在远方的小站遇到什么人什么事。丧黑福造鼓励了他,他果然那晚没有回家,也的确钻进了一个居酒屋,和漂亮的女主人饮酒,并在楼上住了一宿,享受了美好的早餐,身心放松。

但在丧黑福造的提醒下,他意识到不能长期如此,给家里打了个电话,然后赶回去了。临走时他说:“就像做了一个甜蜜的梦,谢谢了!”

 

四、

总的来说,这些故事就像是日本版的当代“三言两拍”,所描绘的也恰恰是日本60-80年代经济高速增长期时,一般国民特别是大城市市民的心态,那种压抑的、非人的、痛苦的、格式化的生活。

而这也正是令如今的我极为感慨的地方,今天的北京又何尝不是如此呢?中青年人不仅普遍面临着巨大的经济压力,还有很多人得不到来自于职业和家庭的温暖和快乐,个人空间少得可怜,更有人上下班要花费漫长的通勤时间,睡眠成为一种奢侈。日本八九十年代的浮世绘,如今清清楚楚的反映在今天的中国人身上。

因此,我对这些故事里的“劝世”成分,比如不要太贪心啊,要经得起诱惑啊等等所谓意义、内涵,兴趣不大。打动我的是漫画里灯红酒绿、高楼大厦的东京夜景,是街巷深处、深夜不休的居酒屋,是那一个个悲催的孤单灵魂,他们一生谨小慎微,害怕这害怕那,却因为一点点指甲大小的欲望而失去了全部,仅有的体面全然被剥夺,甚至失去生命。

这也太残酷了,可现实难道不正是这样吗?我们耗尽心力所经营的一切,不正是如此的脆弱吗?

想到这种残酷出自描绘“机器猫和他的朋友们”的人的笔下,我的确倒吸了一口凉气。想必,安孙子在绘制这些故事时,手边应该有很多报纸的社会新闻吧。如果他有机会看到今天京沪广深的中国人,又会创造出怎样的故事呢?

 

最后,我很希望国内的出版公司能够全部引进这套漫画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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