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外婆的偏爱

胡图图的喃喃自语 2019-12-30 11:19:42


       李林会,这是上个世纪二十年代四川山区不识字的农民给自己女儿起的名字,比起五十年后我姐和我芬芳灿烂的“艳”“蓉”等名,好看又好听。试着叫一下:“李林会!”一个椭圆脸、白皮肤的姑娘,抬头张望,是在院坝,手中不停宰猪草,也可能是在山里,背上满满一背篼柴禾。这个乡下女娃,嫁到镇上,生下十个孩子,养大六个女儿,一个儿子。年轻时在镇上的集体食堂做饭,老了把家里临街的一间房腾出来开了一个面馆,镇上的第一个。

       李林会是我的外婆,她的女儿们回忆她时首先要讲她年轻时性格急躁,又偏爱儿子,对女儿们很多打骂,这部分内容之后,才能转入讲她的好。可见,外婆的偏爱是女儿们共同的心理印迹。

       外婆在家中毫不掩饰自己重男轻女的倾向,她溺爱家里所有男性的晚辈,除了她的儿子,还有她的若干女婿,和唯一的外孙。我的父亲是外婆的大女婿,住得离外婆最近,得到外婆最多的偏爱。开面馆的外婆,她的爱很有实质性的内容。外婆卖面客人多时,面的量往往估计不准,煮多了碗里装不下的面就放在竹子编的长柄漏勺里,浸入一个凉水盆,留着下次放滚烫的面水里过一下继续卖。因为竹编漏勺的鸟窝形状,我们把这样泡得发白没有筋道的面条叫“窝子面”,一般人都不会喜欢。外婆在处理窝子面给下一批食客时,作弊一样迅速而小心,每个碗里一点点,降低被发现后遭投诉的风险。我从小就吃了很多窝子面,造成我今天对面条的独特审美。我长大后在重庆待了二十多年,重庆小面的名头仅次于重庆火锅,但我很少到街头吃小面,它最大也许也是唯一的缺点就是煮不火巴嚼着粘牙,没有窝子面入口就断成几截的活泼口感。扯远了,说回来,重点是外婆从来不给我爸吃窝子面,而且分量出众。但是,我的爸,小镇流行文化先驱,有教养有风度,总是端着这碗超值超量的面,对和他一起去吃面的人说:“来来来,你先请。”外婆挑窝子面的动作一下就迟疑了,连忙阻拦:“不关事不关事!你先吃,他们的在这里!”不管怎样暗示怎样心痛,这碗面还是落进了别人肚子里,影响了外婆一天挑面的心情,但不妨碍下次又给自己的女婿煮上一碗他很难吃到的爱心面。我爸在这件事上是屡犯不改,我怀疑他是不喜欢吃外婆煮的面。镇上有了第二家面馆后,他说那家的燃面很不错,偷偷带我去吃了几次。外婆知道后,悄悄拉住我问:“是不是很好吃嘛?”她没问过我爸,见到他进店里仍然高兴地给他煮面。

       我对外婆的重男轻女完全没有意见,因为窝子面软软的很入味,并且我也吃不了体现特别的爱的那一大碗,更何况,在我知道钱的用处后,偶尔会在上学经过外婆的小店时,隔着柜台伸出手去:“外婆给我两分钱。”外婆总是有求必应,隔着柜台放一枚硬币在我手心。

       这些原因之外,我还有一个发现。外婆偏爱的,除了我舅、我爸、我姨爹和我表弟外,还有她养的两头大白猪。(前面诸位,不能多想。)猪就在面馆后的灶房用木板围成的猪圈里,每路过一次,都要伸出嘴筒子哼哧哼哧地给你打个招呼。我对它们没有好感,很难理解外婆的行为。她会趴在木栏上,望着猪圈,哼唱自己会得不多的革命流行歌曲,有时候又搬一条长板凳坐在猪圈旁啃甘蔗,自己一口,再咬下一截扔到猪圈。外婆以对待宠物的心情来喂养这两头过年前要杀了卖钱的大肥猪,这其中的喜悦不是一个还只会伸手要钱的几岁小孩懂得的,她当时还在庆幸外婆不会对自己唱红歌,也不会给自己扔过来咬过的甘蔗。 

       除了这些以外,我不知道外婆还有什么喜好。她活了70岁,和我的生活时间交集短短20年,我没有得到过她特别的偏爱,但是想起她时,手心总有两分硬币的余温。

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(1982年,有外婆的照片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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